2023年底，一則「北京BISS國際學校將於12月15日關閉」的傳聞出現在社群媒體。這讓困境中的國際學校成為焦點。過去四年，中國大陸的國際學校經歷不小的震盪，在一二線城市和中西部省會城市，均有不少國際化學校關停。已經或正準備將孩子送入國際化學校的家長們，不得不重新考慮孩子的教育規畫。
據三聯生活周刊報導，今年冬天，安女士的兒子小A自上海一家國際學校退學，開啟Home schooling模式。 因為，學校外教比例極低，小A在讀的年級根本沒有外教任課，上課也是中英文夾雜。 這對從小在另一所上海頂尖國際學校就讀、全英文上課的小A來說很困難。
招募仰賴獵頭 簽證難辦更勸退人才
先前從一所國際化學校離開，正是因為師資變動。 那時，原本和校長老師討論好了兒子的學習課程，臨近開學時，校長和老師們卻紛紛離職、離開中國。 「師資的不穩定、沒有連續性、整體水準下滑，是目前國際學校面臨最大的問題。」安女士說。
在上海多個國際學校工作15年的Jocelyn說，外籍教師缺乏，是目前國際學校普遍面臨的問題。 以前好的國際化學校，外籍教師占約50%，少的也有20%到30%。 但如今，絕大部分學校的外籍教師都大幅減少，不少學校一個都沒有。
這些老師大部分在2022年和2023年離開。留下來的大多是南非、俄羅斯和一些南亞、東南亞、南美國家的人。
也在國際學校平台工作的Helen說，其實以前外教的資質也不總是讓家長滿意，遇到好老師往往需要運氣。
而如今，則是外教的整體流失引發家長們的焦慮不安。 國際學校服務平台「爸爸真棒」對600多個家長做的調查中「孩子就讀國際校不滿意的地方」一項，43.2%的家長選擇了師資。 這份報告稱，不少在讀家長反映，很多之前孩子很喜歡的外教老師回國了，補充進來的外教品質參差不齊。
過去，頂尖國際學校會直接到英美招聘，給予優渥的待遇吸引人才。 但這幾年，直接到國外招募變得更難，在網上招募都無成效，只能依賴獵頭公司。 簽證困難更是阻礙外教到中國大陸工作的熱情。 在日本、南韓、台灣的學校都工作過的愛爾蘭老師Mark說，他本來很有興趣，但他需要回愛爾蘭，拿大學文憑等很多證件，拍照，複印，蓋很多章，才能辦到中國簽證。 面對複雜手續，他放棄。
受政策影響、經濟減緩，德威英國國際學校、德威學院正洽商出售在中國大陸的業務。圖／蘇州德威國際學校官網
政策衝擊 大批國際學校拿不到執照
除了外教流失，更大的「政策監管」也衝擊著國際學校。 2021年，「民辦教育促進法實施條例」等一系列法規政策，規定「不允許設立實施義務教育的營利性民辦學校」，「原則上不得審批設立新的民辦義務教育學校」，義務教育階段學校要麼轉為公辦、要麼轉為民辦、要麼終止辦學。這意味著一大批國際學校拿不到執照。
國際高中也受「雙減」政策的影響，該政策中有一條規定：「不再審批新的面向學齡前兒童的校外培訓機構和面向普通高中學生的學科類校外培訓機構」，而不少國際高中拿的正是校外培訓機構許可。
在此背景下，2021年後，中國陸續出現國際學校關閉潮，深圳哈羅禮德學校、南山中英文學校太子灣實驗部等知名國際學校相繼停辦。
隨著國際學校產業變動，家長開始給孩子各做選擇。周思遠是長三角知名外科醫生，她的兒子從國中開始就讀國際學校， 她原本打算讓兒子大學時再出去，但2022年8月，她和先生跟兒子商量後，提前讓兒子去了美國一所排名前20的高中。
海外國際學校夯 已有中國資本布局
2022年，美國共招收8626名來自中國的中學留學生，達到27% ，是排在第二位的南韓學生數的3倍以上。由於需求激增，美國甚至出現專門承接此需求的學校和服務。 Jocelyn稱，過去兩年，美國出現了不少積極接收中國學生的國際學校，尤其是洛杉磯，還有專門針對中國學生辦的國際學校。 在曼谷和清邁，已有中國資本布局，收購當地的國際學校，並面向中國家庭招生。
另據路透社報導，德威英國國際學校（Dulwich College International）去年年底正洽商出售以中國為主的亞洲業務，顯示中國教育市場的動盪，迫使教育機構大幅重整。受到法規趨嚴，經濟減緩，以及外籍生人數減少的影響，中國境內數十所國際學校與私立學校即將關閉學校或者併校。
研究中國教育產業的市場情報顧問公司問創教育總經理費雪指出，3年的疫情和經濟成長減緩，造成情況惡化。他說：「悲觀者認為中國的教育市場必將衰落。」
英國德威學院在中國經營9所學校，包括以中國學生為主的雙語學校。這些學校因當局法規趨嚴而受到重創。德威學院在2022年度報告中表示，「在政府監管法規修訂後」，在中國的高等學校成長戰略計畫隨之縮減規模。
而當大人們為瞭如何擇校、外教流失、何時轉軌、何時出國等而憂慮時，剛滿十八歲、自上海國際學校退學的William卻說，「國際學校的最大困境，是這裡的孩子沒有前往更大世界所需要的深層自主性。」大多數學生都花著父母親高額學費，但心中無比虛無和迷惘。等過了迷惘期，才發現自主學習才是最佳動力。